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鸽哨声声
作者:张天柱 日期:2019-11-06 出处:金沙国际娱城377

图片来源视觉中国


    父亲生前爱养鸽子,每当天空中急促的鸽哨声掠过,父亲就会仰起头,仿佛聆听天籁,脸上每道皱褶里都涌满了笑意。这时,母亲就会笑话他:看看,魂又被鸽子勾走了。
    父亲偏心,我打小就知道。我和大哥,大鸽和小鸽,在父亲心中的排序是:大鸽比小鸽重,大哥比我重。大鸽和小鸽是父亲很喜欢的两只鸽子,大鸽魁伟结实,小鸽精瘦灵巧。试飞那天,父亲在鸽笼里只给大鸽腿上绑扎鸽哨,小鸽扑腾着也想出去,父亲拍拍它的小脑袋说:“待着吧,还轮不上你呢。”说完,父亲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    父亲提着鸽笼,爬到房顶,从鸽笼抱出大鸽,一下子举得老高,双手一松,大鸽双翅一抖,飞向空中,稍稍盘旋,咕咕叫了几声,算是行了告别礼,然后就飞走了。我望着它飞翔的英姿,心生无限憧憬。
    可是,不知是被猎枪打死了,还是飞远后迷路了,大鸽竟一去无踪影,父亲伤心了好一阵子。从此,父亲把全部心思放在小鸽身上,只是,再也不肯放飞了。任凭我百般劝说,父亲总是警惕地说,我已经失去一只,不会再失去第二只了。
    那年冬天,大哥中学毕业后,到一个国营大型煤矿当了井下工人。离家几个月后,大哥终于来信了。信很长,有十几页,信中详细地描述了井下采煤的新鲜和大哥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滋味。我一字一句读给父亲听,我看到父亲脸上泛起聆听鸽哨时的灿烂神情。
    读完信后,我心里不由得产生对大哥的羡慕之情,觉得大哥就像家乡天柱山上的苍劲松树,自由自在地向广阔的空间延伸枝叶,而我呢,就像父亲手中的一盆家花。我开始恨父亲的偏心眼,那时,我即将高中毕业。
    走过九月,一纸大学入学通知书飞入我家。那就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笼子的铁锁,我要自由地飞了。
    记得离别那天,天刚刚发亮,父亲就起了床,早早扫了院,从瓷罐里取出攒了一年多的鸡蛋,煮熟后,装在一个塑料袋里,哆嗦着给我装进旅行包里说:“路上好吃,出门在外不容易。”
    吃过早饭后,父亲从房里拿出了他的鸽笼,给小鸽绑扎好鸽哨,流着泪说:“你也走吧,留不住了,都飞走了。”父亲用手给小鸽梳理羽毛,举高,双手一松,小鸽扑棱棱一抖翅膀,向着高空飞去。望着越飞越远的小鸽,父亲脸上露出了笑意……
   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,我也终于奔向自由,可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二十年来,我从未读懂父亲,直到此时才明白,我和大哥才是他心中的鸽子,当我们被一一放飞,留给他的,只有一封封薄薄的书信,一声声清脆的鸽哨……
    每当有鸽子划过长空,清脆的鸽哨从天空铺洒下来,我就不由得想起父亲聆听鸽哨时的灿烂笑容。
    张天柱(静乐县委老干部局城区支部委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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